纪念上山下乡36周年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我们一群黄冈中学的1973届高中毕业生学生是1973年12月1日从黄冈市下放到原黄冈县陶店公社(今属黄州区路口镇)群力大队内湖农场,1976年8月底,我离开农场到宜昌市葛洲坝三三0技工学校学习。下放至今历时36年。

         1998年,内湖农场只剩下当年养猪场的断垣残壁 。当年42位知青亲自一砖一瓦砌成的知青大厦已经荡然无存。心中那份怀念却永远流连在怀。
         结束一个时代并不表示我们对它已经遗忘,但是我们不说就将会令世人,特别是后代忘记这一段辛酸历史。 列宁说: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

    

 

 

   祭付公学愚

 

 

 

 

 


 

          维公元二○○五年夏某月,闻知青点友付学愚同学因病长辞,年仅54岁,夜不能寐,于公元二○○五年十月廿日,谨以清酌庶馐之奠,网络之仪,致祭于付公学愚先生之灵曰: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 呜呼!天之生人兮,本应厥赋维同、本应人格平等,维公与吾生而处于人下,为责斥之对象,为黑五类"尚可教育好子女",为“兔崽子”之流,同赴靖难;生而为劣,死才为灵,其同乎万物生死,而复归于无物者,暂聚之形;即不与万物其尽,而又不能卓然其不朽者,如萤火之光,如丛生野草,后世无名;学而无师,读而无书,而未能著在简册者,亦不能昭如日星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呜呼!君性情憨厚,秉性梗直;遇事无争,遇人谦让,雍容足式兮,德望何崇。吾不见子久矣,犹能仿佛子之平生。其轩昂磊落,突兀峥嵘,而埋藏于地下者,意其不化为朽壤,而为金玉之精;不然,生长松之千尺,产灵芝而九茎。奈何荒烟野蔓,荆棘纵横,风凄露下,走磷飞萤,但见牧童樵叟,歌吟而上下;与夫惊禽骇善,悲鸣踯躅而咿嘤。今固如此;更千秋万岁兮,安知其不穴藏狐貉与鼯鼪?此自古凡夫与圣贤亦皆然兮,独不见夫累累呼旷野与荒城!

         呜呼!盛衰之理,吾固知其如此,而感念畴昔,悲凉凄怆,不觉临风而殒者,有愧乎太上之忘情!伏维尚飨!

        呜呼!

 

      【作者后记】学愚兄生于1948年某月某日,原本是文革前“老三届”,不是我们同学,因为其父母早亡,由姐姐拉扯长大。姐姐大学毕业后分配到黄冈师范当老师,已经患肺结核住院多年,一直是由弟弟学愚兄照料,中学毕业后,学愚兄没有随同学一起下放,为照顾姐姐,组织上允许他“暂缓下放”。至我们1973届高中毕业时,学愚兄姐姐的病情已经稳定,他提出下放要求,被安排在和我们“文教系统子女”一起下放到“群力内湖农场”这样的集体点,其实也是一种“照顾性质”。比起单独的知青点,集体点有老师带队,吃饭有食堂,生活条件当然比其他店较优越。

         学愚兄性格特别孤僻,少言寡语,除了认真劳作外,整天看无线电书籍和捣鼓无线电,这也是我的爱好,正是这一点爱好,我成为学愚兄在农场的唯一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  学愚兄言语太短,两三年里,我们其实也没有说多少话,因此对他的身世也不是很清楚,只知道他出身旧官僚家庭,成分不好,其父是江西萍乡市市长,但那是解放前国民党的萍乡市,所以被称为“伪市长”,学愚兄常怀一份为父辈赎罪的心情,积极主动要求“上山下乡”,投入“劳动改造”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我于1976年5月招生到330工程局技校,离开了内湖农场到了宜昌市,学愚兄第二年被推荐上中专--黄冈市水产学校,毕业后留在市水产局工作。不过,水产局的工作点大多在乡下养殖场,所以其实他并没有跳出农门,也未闻他娶妻生子的消息。之后,同学会及知青点办了两次聚会,因学愚兄推辞,我们最终未能见面。在整理知青点的资料时,居然没有找到有关学愚兄的任何图片资料,只有一张1975年在路口公社召开知青大会时的合影上有学愚兄,放大后有些模糊。

       学愚兄来到这个世间,多年不为人所知,不为人所懂,不为人所恋,不为人所依,悄然而来,悄然而去,也不知道他的姐姐,他的爱人、孩子是否安好?人生真的只是剩下一声感叹:平凡的太平常,平常的太平凡!只留下一点点纪念,如果我们不说出来,就更没有人知道啦。

        

      

 “ 公子愚老大“轶事

 

  

   付学愚老兄在知青点三年,由于性情孤僻,或本不是同学?或自卑心理?不知道什么原因,他一直是独行独往,至始至终没有融于内湖农场知青的集体。因为他爸是江西萍乡市国民党时期的市长,所以私下里同学喊他“公子”,又因为年纪最大,也有人喊他“愚老大”,但没有人真的把他当老大。

      几年里,他把人性光彩的一面留在我们的记忆中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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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    管教干部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 下放的第二年冬天,知青点上12名男生相邀剃光头,结果有两个人宁愿”不留头也要留发“,一个是春白,另一个就是付学愚兄。春白是剃光头回家怕他老子(中国教育界名人)赶出家门,而学愚兄的理由是上纲上线——怕有反抗下放之嫌疑。

      剃光头的感觉真爽!至今还不能忘怀光头走在大路上,欣赏路人诧异的眼光,其实心里想的是:老子就是要与众不同!

      那天我们12个男生决定集体开溜回城去。内湖农场离城里其实只有二十多里路(现在已经是城郊,太子奶的生产基地),我们一行12人,疯疯闹闹地上路了,不知道谁逞能说知道一条小路很近,只有一个多小时就能回到城里。我们就走小路吧。下午吃了饭,我们12人就上路了,10 个光头,两个长头发的走在最后,老乡一看见我们就赶忙让路,然后在一边指指点点:劳改犯!有头发的一定是管教干部!

        春白和老大当了一回“管教干部”。 

        结果那天晚上十点多我们才到家,见鬼!起码多走了二十里路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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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三更子

    

       “三更子”是当地农民对一种毒蛇的俗称,说这种蛇夜里活动,毒性很大,但少见。谁没有事夜里出门呀。

      当地很多蝮蛇,俗称“土地婆”,还有水蛇。伟宪就曾经被水蛇咬过。吓得吃光了我一瓶“季德胜蛇药片”,有经验的涂场长说那是水蛇咬的,如果是毒蛇咬的,伤口上就有2到4个小点牙印。咬伟宪这条蛇留下是一排牙印,所以是应该是无毒蛇。

      但是 蛇咬引起的恐惧是空前的恐惧,人人自危,个个心惊胆战,谁知道什么时候遇上蛇啊?“知青大厦”本就是临湖荒坡的野地,建房时挖出一个白骨森森的猪塚,吓得胆小的女孩子几天都做恶梦,胆子大的也呕吐不止。

       但是学愚兄却能与“三更子”同床共眠,面不改色,心不跳。

      哇塞!

       学愚兄一个人享受单间,因为没有人愿意跟陌生人住一起。幸好房子盖的多,就让他一个人住一间。平时也很少人去他房间,因为他不说话,但是看面色也知道他不喜欢别人打扰他

       那天我去学愚房间,正准备坐他床上时,他急忙阻止我,伸出手指在嘴唇上:嘘!

       怎么啦?

      有蛇!

       哪里?

      被子里。

      打死它!

      为什么打?

      为什么不打?

      它不咬我!

      它现在不咬不等于永远不咬!

      它不会咬我!

      你忘记了《农夫与蛇》?

      那是误解,蛇不会乱咬!

     看看是条什么蛇!

     学愚兄轻轻地掀开被子,在他枕头边盘着一条艳丽花纹的蛇,长着尖尖的三角形小脑袋。天啊!这不是生物课上老师说的典型的毒蛇吗?一定是。

     毒蛇!我跳了起来,朝门口墙上看过去,哪里挂着锄头。

     不用怕!他说:我知道是毒蛇,蛇不会乱咬人的,也不会乱动,你不要打它!

     你真的不怕?

     我和它和平相处好多天了。相安无事。

     我顿时冷汗淋漓,好多天了?那不是昨天我坐在他桌子前,毒蛇就在我身后不到一尺的地方,而我浑然不觉?亦不惧?

     这是什么蛇?

     蝮蛇的一种,当地农民说的“三更子”。

     学愚兄讲起了蛇的传说,说蛇的报复心理很强,很久以前有人无故打伤一条蛇,结果一年之后,蛇养好伤了,找上门来,潜伏在他家屋梁上,找机会咬了他一口,临死时这个人发现咬他的这条蛇就是他曾经打断尾巴的那条蛇。

     学愚兄讲蛇与人类共处对人类的好处:他们吃老鼠,有蛇的地方就少有老鼠。你是喜欢老鼠多,还是老鼠少呢?

     .........

     学愚兄不是少言寡语吗?今天怎么这么多话?

     但是我坐立不安,背上还在出汗,找借口离开了他的房间。

     不一会,伟宪和晓红冲进学愚的房间,打死了那条蛇。

     但是奇怪的是,我从此就没有产生过打蛇的念头,看到有蛇也只是等它自己走开,或者赶它走开,以免被别人看见而遭到伤害。

      是不是受到付学愚兄的影响不得而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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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热水等成凉水

 

       在大家的印象中,"愚老大"非常迂腐,和女生们见面、说话就会脸红。不到最后关头决不与女生搭腔。

       有几个淘气的女生就故意捉弄他。

       那是下放第一年的冬天。冬天里天黑得早,那天下午放工回到家,吃过饭就已经很黑了,不少麻利的男女同学们已经洗涮好了,没有事情可做。女生们三三两两的在知青大厦正门外聊天。门口的篮球场上有房间的微弱灯光投射,虽然视线非常不好,但是晓红几个还在摸黑打球。

      这时候"愚老大"从厨房里端了一盆热水过来,准备进大门,桂兰、伟琴几个原本是围成一个圈,看到他就故意站成一排,背对着"愚老大"。打算看看他会怎么办。

      "愚老大"走到人墙前,端着一盆水停下。一直站着,也不说话。

      几个女生一直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,还不断地晃来晃去。  "愚老大"一直站着,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,等着她们让出路来。他那里知道人家是故意这么做的。

        其实,知青大厦还有一道侧门,在女生宿舍那边,因为那道门外到处丢的是用过的卫生巾,好像是涉及到女生的隐私问题。男生一般是不走那道门的,所以对"愚老大"来了说,只有正门这一条路可走。

      天气很冷的, "愚老大"就那么端着一盆水站着,直到那盆水冰凉。他居然就是不说话。

      女生们憋不住了,嘻嘻哈哈的跑开了。

      "愚老大"一声不响地端着一盆凉水回去他的房间,他没有说一句话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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